PROFILE

I am an architect based in Taipei, Taiwan. I do architecture and art 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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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5

鼓鼓生風

聽前輩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天下午與屠國威老師還有汪文琦學長一起度過,是人生中某個無與倫比的四月下午。閒談之間的氣息輕鬆自在,舒服愉快,句句蘊含著無比的威力,引發我大笑好幾回。令人尊敬的長者不就是這樣嗎?「聊天」不就是該這樣嗎?「鼓鼓生風」應該也就是這樣吧。受教,心是滿的,意是足的。(照片取自屠國威老師去年夏天的雕塑展:「鼓鼓生風」)

2017/03/30

一條路徑


幼兒園設計施工完成後,其中一項重要的工作便是為空間挑選畫作。

在討論設計時曾與業主建議空間可以多留白,供以後小朋友與教師的多功能使用,例如掛畫。接近完成日時,果真業主希望我們能為空間挑選適合的畫作,於是我們展開了一段小小的旅程。

幼兒園一主要空間類似路徑上的一處「廣場」。搭配著可折疊的門扇因應著會客、走道、教室等不同性質的使用,加上自由擺放的桌椅傢俱,空間產生了如「廣場」般的性質。為了符合我心裡想像的理想情趣,又私心希望哪天幼兒園中的小朋友能心滿意足地擁有一種重要的經驗或回憶,我們為「廣場」挑選了台灣重要前輩畫家陳澄波的<夏日街景>(1927),為內部另一主要開放空間「內部廣場 」挑選了常玉的<荷花與紅魚>(1950),為小朋友從廁所出來面對的牆上挑選了莫內的<Water Lilies>(II, 1907),廁所裡面牆上挑選了保羅克利的<Comedy>(1921)。

因汪文琦學長幾年前分享一篇論文所啟發,本來為「內部廣場 」挑選的是馬蒂斯的<Dance>(II, 1909)。幾經討論,仍因老師們有不同的疑慮而作罷。本來我們不妥協,詳述我們了理念:人在天地宇宙間物我交融的理想,與一旁的圓窗、與斜對側我們向台灣重要前輩畫家林壽宇致敬的黃色線條相呼應。雖然得到園長(業主)的支持,最後仍可惜未能使用此畫作。

有天,當園長的家人來到完工後的幼兒園時,他驚訝地問這牆上怎麼會有此黃色線條?!園長說明是設計團隊希望像一畫家致敬之作,園長的家人驚喜地說明這是台灣重要前輩畫家林壽宇的畫作!園長告訴我們此事後,我們驚喜地問為什麼她的家人能認出來?原來園長的家人非常喜愛繪畫,退休後的希望去美術館當志工。園長的家人還說,馬蒂斯的話沒問題,毋需擔憂。還有一次,園長說消防檢查人員來檢查時,看著此黃色線條問:「這是因為沒施工完成的警示膠帶嗎?」

此次設計主要的概念是一條路徑,希望空間中扮演主要動線的此走道不僅僅是一條通道,更是一條能帶著人的思緒意識自由飛向遠方的路徑。以前 MIT 的 List Visual Art Center 都會在開學時讓學生進行 Student Loan Art Program, 抽到的人可以把真跡帶回宿舍掛一年;Dori 那時候抽到的是米羅。這次幼兒園中的畫作雖是複製畫,但希望路徑中的這些畫作如同詩中的字詞,彼此碰撞,在我們心中發出清脆悠長的聲響,帶我們翱翔:


[一條路徑]

走向她,
飛去,
走進那廣場,
走在那街頭,
長長地追著那,
一條路徑。








































2016/07/27

陳必先



2016/07/21

Francis Bacon






















http://www.thetimes.co.uk/tto/multimedia/archive/00851/815ab8ea-afdb-11e4-_851996b.jpg
https://milplanaltos.files.wordpress.com/2013/04/perry-ogden_francis-bacon-s-studio-1.jpg
http://www.number31.ie/images/slideshow/bacon_studio.jpg
https://blogger.googleusercontent.com/img/b/R29vZ2xl/AVvXsEiyvNxTV_mxmq8hVnInJdnv4ebwiXfeZYjpXyCm104ywzfOnSFYFD6wj4vm3AiJ4ctHPtqFM8FV-bp0xdWeaPOTIpXblLK8OOH5VI3MH9nppFuOBQ2Jf46M1YMg7TO9h6gMbchb7g/s1600/4d8e3e4d4121429be25d0043167fb692.jpg

2015/06/15

Yohji Yamamoto


2015/06/03

風景


2013/12/09

《顏色的形狀》

原刊登於「台灣建築」雜誌 219 期,2013/12月

顏色的形狀

繪畫是我抒發直覺與接近抽象思緒的一種方式,一種與直覺進行私密對話的練習, 這樣的練習自受專業建築教育前一直持續至今,不曾間斷。在東海建築系唸書的 時候,在美術系的藝術史課堂中慢慢瞭解到,歷史上重要繪畫作品中的細微形式 如何與其背後縝密細緻的思考發生深刻的關係;經過畫家每一筆耐心與果敢的決 定,畫作在有限的畫布空間中讓人興起無限綿延思考。在東海的建築教育中,基 本的理性思辨訓練提供了重要的學習與思考基礎,雖然東海的校園已經提供了一 個相對緩慢的生活節奏,但因為課程設計的需要與外在迅速的環境變遷,建築設 計的學習仍不免建立在快速的步調中,與一直以來能照著自己步調進行的繪畫經 驗存在遙遠的距離。直到在麻省理工學院進行碩士論文設計的時候,在張永和老 師清晰簡明的思路指導下,練習將思緒放慢、長時間專注在小範圍內容的思考節 奏,讓我再次連結起長久以來繪畫帶給我的經驗:對我而言,繪畫不只是感性的 抒發;相反地,理想的繪畫創作也許是一種(超越)理性的、綿密的、精準的、 與需要耐心的心智活動,而理想的建築設計與創作是不是也能容納這樣的思考品 質與精神?詩人夏宇曾提及「一句不通的話是:訓練過的直覺」(註 1)。所謂直 覺應該是相對非理性且難捕捉、甚至有點神秘的,若是被「訓練」、經過練習後 所應蘊的思緒,還是我們所認知的「直覺」嗎?理想建築設計思考能不能是一種 訓練過的直覺呢?顏色的形狀則是我二〇〇九年從美國回到台灣後,三 年多來呼應上述思考的一個小整理。

顏色的形狀始自一系列名為“顏色的建築”的思考。“顏色的建築”從一 幅關於黃色梭形形體的油畫展開。因為被生活中自然事物的美所吸引,曾經有段 時間時常觀察飄落到地上的黃色樹葉,於是開始對具有相近顏色與形狀的事物產 生興趣,開始思考外在形式與內涵本質的關係。探索的過程由黃色的樹葉形體開 始,逐漸參照其他形狀相似的對象,發展成為梭形樣貌的塗鴉。又因為延續更早 之前便開始進行的「不完整」的概念研究,而後梭形逐漸演變成東缺一點西缺一 塊,線條與塊體開始呈現出曖昧的樣貌,黃色與梭形脫離了視覺經驗上的絕對對 應關係,但仍相互旋轉指涉於一定的範圍之中。針對這樣的關係進行斷斷續續的 嘗試後,在二〇一〇年開始以油畫的形式進行工作,進一步思考外在形式與內涵 本質的關係。雖然下筆之前針對媒材的選擇、畫作的尺寸、構圖的邏輯、顏料的色澤質地等進行了計劃,不料因為反覆思索畫面中關鍵元素的最後呈現,此畫一 直完成不了,前前後後擺放了約三年之久。在這過程中因緣際會完成了覓米出版 社的室內設計案,覓米的業主在事務所發現這張未完成的畫,竟非常大方大膽地 邀約我在覓米辦一次小小的展覽;也多虧這樣的「外力」推波助瀾,我才終於下 定決心專注將畫作完成。在完成黃色梭形畫作(圖 1)的同時,漸漸感到有一定 的把握能將想傳達的理念做一定程度的整理與表達,於是便一鼓作氣將原本對 “顏色的建築”的一系列構想付諸實行。包括白色、紅色、綠色、黑色主題的油 畫在夏天的三個月中陸續完成,繪畫以外的作品製作也因暑期來事務所實習的交 大建築所研究生而能開始發展、實驗。

《顏色的形狀的作品試圖用一種平實不造作的角度去探索顏色與形狀的美, 掙脫沈重與濃稠的意義辯証,整體構成盡量避免太過強烈厚重的氣息。《顏色的 形狀共有五個主題,分別以五組用油畫、紙板、描圖紙、粉彩等媒材製作的 作品所構成。每一種顏色分別對應一種形體:黃色-梭形體,白色-板狀方形體, 紅色-線條,綠色-圓柱體,黑色-六面塊體,每一組“顏色的形狀”都源自生 活中擁有相近顏色和相似形狀的、感動我的具體事物,她們是空間形式、環境觀, 也是我仍持續學習的各種知識。

展覽方式希望能與覓米簡單平實的空間氣息相契合,讓作品在不大的展覽空間中 「說話」而不「喧嘩」。於是,為了使作品材料的物質特性可以呼應這次展出的 無形觀念,相對於質地堅硬與絕對的材料,柔軟、具有一定程度操作性但仍然堅 韌的質地特性成為材料選擇的重要原則;最後經過試驗,選擇輕透的描圖紙與強 韌的釣魚線為主要材料。描圖紙有著清透柔軟的視覺效果,但紙質具有一定的強 度,利於立體形狀的表現與製作,同時在黏貼的接合處上較其他材料有明顯的接 縫,具備一種「不完美」的品質,是這次除繪畫作品外使用的主要材料。釣魚線 堅硬但透明,並能與光線對話,是構成展覽形式的主要結構材料。

經過設計,大部分的作品被放在二十至四十公分寬度不等的紙板上,依照作品希 望被閱讀的方式以半透明的釣魚線懸吊於適當的高度,讓作品們似乎飄浮在展覽 空間之中(圖 2)。作品設置的位置則依據展覽空間的光線、空間特點與限制來 決定,例如白色系列有一幅大尺寸的正方形板狀體(圖 3)被懸掛在展場最大面 的玻璃窗前,讓白天北向溫和的日光能透過塗了淺藍色粉彩的半透明描圖紙進入 空間;紅色系列細長的紅色柱子(圖 4)“懶散地立正”在展場的一個角落,是為了牆角的直線能讓人更意識到柱子些微歪斜的變化。另外,每件作品原本都計 畫附上清楚的標題和創作說明,描述它們是什麼、代表什麼,但最後一刻自己否 決了這個做法。雖然清楚的說明文字可以讓一部分人比較容易能接近與理解展覽 的內容,但也剝奪了每位觀看者想像的空間,於是最終只附上關鍵字,用字卡黏 貼於作品周遭,試圖拉出另一條閱讀的座標。page2image5504 page2image5664

“顏色的形狀是一種直接的命名,期望展覽名稱直指主角本身。在構思展覽 名稱時有意識地避免會衍生多重附加意義或意識形態的專業詞彙,也不想加入其 他有譬喻或象徵功能的詞藻。最後選擇「顏色」與「形狀」兩組直白的單詞,期 望作品的顏色與形狀能被大家所閱讀、想像:「顏色」有「形狀」嗎?這樣的邏 輯能成立嗎?由這樣的邏輯所建立的關係存在於什麼樣的世界或狀態裡呢?以往我們都習首先關注「形狀」如何成立,「顏色」則時常是在其他條件成立之 後做為附加理解的線索,但其實在自然界中「顏色」與「形狀」是一體兩面,顏 色的產生和形狀的決定都是適應環境的一種展現——理想的建築也當如此;若將 「構造」、「形式」、「環境」在建築的思考方式中相互切割開來,就會產生一種分 離、分裂;這樣的分裂情況除了在建築樣貌中無所不在,在生活的世界裡或思維 的向度中更是常見。《顏色的形狀希望提供一種來回循環的思考路徑,刻意將 分裂的對象聯結起來,傳達一個完整合一的想法。我期望這個展覽名稱能忠實反 映展覽內含的思想,傳達一個清晰的意念、精神;也許結果未能達到預期的標準, 但希望至少能或多或少傳達到朝這個理想邁進的企圖。

相對於其他的作品,展覽中唯一的建築模型(圖 5)是一個正在發展中的住宅設 計案。它作為《顏色的形狀抽象理念的發展,是以這個理念第一次進行的建 築嘗試。一如對展覽中各系列作品與展場空間契合狀態的追求,模型中有顏色的 各部分是建築向屋主的生活經驗與基地上的自然學習而來的成果,期望構成微觀 局部的同時也建構出對居住者自身「有意義」的空間秩序,與基地周遭環境形成 一個完整的整體。

展覽期間,許多參訪的朋友向我分享了他們心中喜愛的「顏色的形狀」以及從中 聯想到的事物。有些分享正好說中了我心中所想,很驚喜;有些超乎我的想像, 讓我體會到界線的跨越需要自在放鬆的感受力。其中有一些印象深刻的分享:有 人說從白色系列聯想到冰山,也和我分享了冰山景致的美;有人從從黃色(圖 6) 看到葉子、楊桃、香蕉跟番薯,有人想像黃色系列(圖 7)應當是很巨大的物體; 有人覺得在紅色系列(圖 8)的區域似乎能夠聞到線香的味道;有人告訴我從黑 色系列的油畫(圖 9)背景色中看見生活中時時存在的顏色。。還有被問到一些 問題,像是有人問綠色系列(圖 10)後方「常」與「玉」兩張字卡是否指的就 是常玉(註 2)?若是,為什麼是這樣的翠綠色?每個觀看者的感想也都很不同, 有人形容這是「既輕且重」的展覽,有人從中感受到溫柔、也有人感覺到孤獨與 哀傷,還有有人喜歡其中「令人興奮的挑釁」。一點有趣的觀察是,很單純開心 地享受展覽的似乎多是非建築背景或年紀較輕的朋友;專業建築背景朋友的迴響 則大多較複雜,有些分享像是沈重的辯證,有些則透露出困惑。幸運的是,每組 “顏色的形狀”都獲得了一些喜愛,每個人閱讀到的內容也非常不同,他們「直 接」的聯想與陳述帶給我許多收穫。

很多朋友詢問過這些“顏色的形狀”確切想傳達與表現的內容為何,我也有幾次 機會約略透露了自己在這些作品背後的想像與意圖,但更多時候我還是選擇反問 來參訪的朋友,希望把看與想的空間留給觀者。這麼做可能讓一些朋友留下困惑, 但展覽的目的本不在於宣示一個自我的正確答案,而是希望邀請來訪的所有人能 因為展覽的內容興起一種感受與想像。我在展出的期間邀請到訪的朋友用色筆在 描圖紙上寫下留言,多虧大家的童心,半透明紙張上彙集了形形色色的“顏色的 形狀”,是來參訪的人們共同創作的珍貴禮物,就像是現場展出的另一件作品。

雖然「受過訓練的眼睛」確實能輔助觀賞者產生更多思考,我同時還是一直著迷 於跨越年紀與背景的那份人對美的原始感知能力。就像看到自然美景時心中的悸 動,雖然每個人傳達心中感受的程度和方式都有不同,但我一直相信人人皆能自 心中興起這樣的悸動。無論是這份悸動或任何其他瞬間的感知,對我來說都是一 種完整而直接的過程,與分析理解不同——這兩種對於事物理解的運作方式沒有 優劣之分,更可貴的是兩者能合作無間的交互作用,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值得追 求的理想思維,也是一種追求理想建築設計的起點。

註 1. P.104,「筆談」,《腹語術》,夏宇,2010。 
註 2. 1901-1966,中國最早旅法的西畫家。 
















2013/11/20

舜任新書的序

序舜任新書

學徒出師  

蔣勳

舜任是我在東海美術系最後帶的一位畢業製作的學生,那一年也只帶了他一人而已。
在美術系帶創作的教育十幾年,其實當時對體制有很多質疑。看到一位學生沉迷陶醉在自己的創作中,或狂喜,或苦惱,所謂「老師」,一旁看著,大概能不干擾、誤導就好了,其實幫不上什麼忙,也無從插手。
帶舜任的畢業製作時,我私下已經決定辭去教職,也知道這個體制存在的虛妄。因為確定了離開,與舜任相處,反而沒有前幾屆學生綁手綁腳的牽絆顧慮。舜任在自己工作室畫畫,爬在三、四公尺高的牆上,畫他著迷的樹。一片一片的樹林,遠遠近近,幽深神祕,微微的光,在樹葉間隙流動。他全用炭筆,大筆揮灑,炭粉四處飛揚,再用噴膠固定。我看他一頭一臉一身都是炭粉,就提醒他:「要不要戴個口罩?」
這當然不是「美術教育」,但多年後我們相聚,還是會談起他那時創作畢業製作的瘋狂。
舜任敏感,在創作上當然有時苦惱,情緒有起有落。而那些情緒起落,也糾纏著他跟某個女子戀愛的心事,或生活上其他的瑣事,並不全然只是畢業製作的問題。
所以「創作」的「老師」究竟能教什麼?
舜任帶了一瓶紅酒來我宿舍時,我大概知道他並不一定是要有什麼畢業製作、或人生方向的指導,他只是想找一個人喝喝酒吧。
他坐在我宿舍和式的榻榻米上,靠著小几,看窗玻璃上在月光中晃動的軟枝黃蟬的影子。他喝著酒,談起畢業、當兵、談起女子或未來。
我好像說了我對「美術教育」的懷疑,懷念起歐洲中古世紀傳承下來作坊裡師徒的制度。談起達文西在維洛奇歐工作室,談起米開朗基羅在吉爾蘭達佑工作室,他們十三歲上下拜師,從掃地、洗筆、釘畫框開始,逐漸能夠受師父之命在畫面一角加一兩個不重要的人物。
在翡冷翠的烏菲茲美術館有一張維洛奇歐畫的「耶穌受洗圖」,左下角有兩名跪著的天使,左邊那位就是達文西在作坊最早的創作,朦朧迷離,真是迷人,與他老師的畫風截然不同。 「那就是畢業製作吧?」我說。
好幾次在翡冷翠,在那張畫前面,我就在想像,學徒的達文西,受命在老師的畫作畫上天使時的狂喜,我想,老師也知道,這個學生要畢業了(那時叫「出師」)。
學徒的階段通常三年,洗筆、釘畫框,木板打底,調和雞蛋與礦粉,製作蛋彩畫顏料,所有「工匠」的手藝,必須在三年中一一做好。至於「創作」,好像沒有人整天夸夸其談「創作」。
創作是多麼私密的個人的心事,一旦變成課程,大部分也只是作假而已吧。創作或許是舜任自己戀愛的心事,是他喝紅酒時的喜悅或落寞,是他看著窗戶花影撩亂時的幽微的記憶吧。
學生,其實是一種緣分。師徒,也是一種緣分。大學、教室,校園,人來人往,其實緣分都不深。
我不知有沒有說我在一個校園十幾年的感喟,或許舜任也聽懂了「創作其實是個人的事,能夠學的只是手藝而已」。
舜任當完兵,決定去歐洲,去翡冷翠,進作坊,找老師傅,學「古畫修復」,我聽到後大叫了一聲:「哇!」
有時候自己夢想太多,不能一一實現,有一個年輕人去實現,你就會大叫一聲:「哇!」
我想起自己二十五歲,揹著背包,在路邊搭便車,睡車站、教堂,在義大利托斯卡納省、翁布利亞省跑了一個月,認識馬薩齊歐、認識契瑪布埃、利匹、波堤且利、喬托,仰望席耶納的塔樓,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圓頂。
然而一個月我畢竟還只是過客,而舜任要真正住在托斯卡尼,在古老的翡冷翠,在中世紀傳沿下來的作坊,好幾年,認真做一名「學徒」。
舜任使我「忌妒」,很愉快的一種忌妒。他出發了,我當然知道那「出發」裡將面對多少恐懼、辛苦、孤獨。
他有時打電話來,說到翡冷翠冬天的寒冷,說到想家,一個人,生了病,蜷窩在床上,同室的日本廚師學徒熬粥給他喝。
這個日本廚師他常常提起,不是學美術,然而似乎是舜任生命中有重要的「緣分」,在這本書裡我也才第一次看到他完整地敘述了這廚師的故事。
舜任大概熬過了最苦的階段,語言習慣了,生活習慣了,他開始在托斯卡尼省遊走起來,當有一天他告訴我一家叫「LA SPADA」的柴烤牛排有多麼好吃時,我知道他生活的「學徒」階段已經畢業了。
接著他尋找老師傅,開始進入修復藝術品這一行業的學徒生涯。
這本書裡有他生活上的點點滴滴,也有他學藝生涯上的點點滴滴。我不知道這樣一本書應該如何歸類,遊記?美術?生活札記?勵志?
但是我想如果這島嶼,有一個青年,不滿足於體制的教育,想要出走,想要尋找自我,想要完成自我,這本書應該是一本出走途中很好的朋友。
舜任在翡冷翠時我去了兩次,一次是路過,在他的宿舍窩居數日,拜訪他的師傅。師傅握手有力,隨手拿起幾個畫框,就講起十六世紀至十八世紀歐洲框型和雕花的不同風格。
他的手摩娑著正在修補的舊畫框,他說的時代好像還在他觸覺的記憶裡。
我第二次去翡冷翠停留比較久,舜任為我找到亞諾河岸山丘上的古堡,從窗口可以俯瞰整個翡冷翠,腳下就是聖母百花大教堂和烏菲茲美術館。
在「LA SPADA」看柴火直衝屋頂,牛排滋滋作響,想像達文西在這城市與米開朗基羅擦肩而過,想像一個時代可以如此輝煌發亮。
「翡冷翠好小--」喝了托斯卡納的酒,我們都有點HIGH,語無倫次。
我想說的或許是:島嶼很小,其實也可以輝煌發亮。
舜任回來了,在台南修古畫,最近一次看他是修「潘麗水的門神」,台南古寺廟的門板,年歲久遠,都暗黑難以辨認筆跡,舜任帶著幾個「學徒」慢慢刮去積垢,露出豔麗的紅,紅色上的金線,潘麗水畫鬍鬚的筆觸一一清晰了,彷彿在風裡飄拂。
記得舜任第一次跟師傅修復喬托的一張畫時,他打電話給我,我大叫一聲:「哇,喬托!」
而這一次看到暗黑積垢下的紅和金,我還是大叫一聲:「哇!潘麗水!」 2013年11月08日立冬後一日於八里坌

2013/09/27

LIN


2013/09/16

冷靜或瘋狂


親愛的朋友,師長,同學,

謝謝你們的拜訪與鼓勵,展覽期間未能有機會一一向您們解說,分享作品背後的想法,心中不免有一絲遺憾。但仍謝謝你們親口告訴我,或在半透明的描圖紙留言本上留下許多溫暖、有趣、驚奇、深刻、富有重量的感想: 有人說很夢幻,有人說很"重",有人說很哀傷,有人說很溫柔,有人說很清爽,有人開心地說很喜歡其中的挑釁。有人看到了草履蟲,有人看見番薯,有人看見了香,有人看見了豆腐,有人看見了冰山,有人說他看見了上升,看見了銳利。有些朋友因為時機恰當,我們當面分享了更多作品背後的故事與思考,言談間的興奮與快樂彌足珍貴,恨不得永久保存。謝謝你們。

月球本是宇宙中的一顆貧瘠灰暗的石頭,此顆石頭的表面材料性質強烈反射了太陽的光線,讓我們在地球上看見了亮光。此顆隨著週期規律運轉的發亮的石頭,有人稱之為衛星,有人稱之為月亮。在國外唸書時,有位外國好友說,聽說月圓之時人會變得較不理性,同時用著非常魔幻的語調,開心的表情說著:「It makes people crazy..」 

看著月亮的李白,喝了酒,吟詩,是清醒與理性,不,是超越理性,然後寫下精準無誤卻又綿延無限的字詞。然而,他人「看」見後有時稱此為浪漫或感性。貧瘠的運作無所不在,瘋狂的言語更是不分是否月圓之時。

展覽即將結束,如果您尚未能來看展,誠摯邀請在最後這週末的中秋假期光臨覓米,看看「顏色的形狀」。是冷靜或是瘋狂,就交給月亮在夢裡告訴我們吧~




2013/08/20

顏色的形狀 Shape of Colors























Shape of Colors - Yi-Hsiang Chao Solo Exhibition

Date : 2013 . 09 . 05 - 2013 . 09 . 22


Time : Thursday - Sunday, 3:00pm - 8:00pm


Reception : 2013 . 09 . 07, 4:00pm - 6:00pm


Location : Miimi Publish, 2F, No.2, Lane 48, Wēnzhōu St, Daan District Taipei City, 106.



2013/02/07

森林,紙張,窗























這週末是舜任的畫展開幕。看到蔣勳老師的文字,腦中浮現的便是這張相片,這張我抬頭看著舜任進行畫作的相片,地點在「實習畫廊」。如今,「實習畫廊」已經不在了,那樣的時光不再回來,最美麗的時光。之後在麻州的劍橋,舜任給我看他在當時的習作,那是一張張細得令人屏息的「小」畫作,畫作上的是被揉得不成「形」的紙團。從森林到紙張。與十年前森林畫作相同的是畫作中呈現的宇宙、鉛筆、炭、密度、細緻、複雜、糾結。除了一張張「紙張」,還有一張由窗口望出的一景,畫作描繪了鄰近的房與樹,我對畫中的樹印象深刻。想起這些時光,我發現也許永遠的「實習」狀態才是我永遠留戀的也不一定?


Leo's exhibition is opening this weekend. Seeing the teacher's (Chiang Hsun) text, the photo emerges from my mind. The photo that I looked up at Leo working on a painting; the photo was took in Intern Gallery. Today, the the gallery is gong and the time there never comes back, the most beautiful time. A few years later, Leo and I met in Cambridge of Massachusetts and he showed me a series of breathtaking "small" paintings, the paintings of rubbed papers. From the forest to the papers, the paintings showed the same universe, the same gestures of the charcoal, the density of complexity. In addition to the subjects of rubbed papers, a painting of a scene looking out from a window caught my eyes. The painting depicted the neighborhood houses with the trees. I was impressed on the trees in the painting. Thinking of the days, I guess the spirit merged behind the name of the gallery is the most memorable thing to me.


展覽連結

『總要有一個窗口,可以看外面,也看自己。』--蔣勳 06.17.2012


Ci vuole sempre una finestra, per guardare l'esterno, ma anche per riconoscere se stesso - Xun Chiang


【展覽簡介】

《窗 La Finestra ~ 序 》 蔣勳


舜任是我在東海美術系最後的學生。

他找我指導畢業製作,那一年我只收了他一個學生。
他畫炭筆素描的樹林,很大,整捲紙從天花板垂到地面。
舜任帶著口罩,爬在高梯上,擦擦聲起,炭筆灰煙四處飛散
樹林幽深陰暗,不像他年輕生命應該有的沈靜深邃。

畢業當兵,舜任跟我談到去歐洲進修。
我不太特別暗示學生應該學什麼,但是或許是最後一年吧,我突然想到翡冷翠,我說:舜任,去翡冷翠吧。

舜任真的去了翡冷翠,學古畫修復,一學學了好多年。初去時很苦,沒有朋友,第一個冬天生病,靠一位日本廚師熬粥治癒。

我去翡冷翠看他時,已是第三年以後,他很適應環境了,有了信心,帶我去看他師傅。歐洲傳統老作坊的師徒關係,現代大學完全沒有了,台灣更是丟的乾淨。我很高興舜任在這樣人文豐厚的老成作坊傳統中成長學習。師傅交給他的絕不只是修一張古畫,而是認識一種手工作業的深厚傳統精神吧
我記得他的師傅握手時的力量與溫度,現代文化恰恰少了這種人的厚實,越變越趨澆薄尖刻。

舜任也從修復一張舊畫裡學到謙遜,內斂,沈靜。那也恰恰好是一開始就誇張自我表現的藝術教育完全流失的品質。
沒有比好好認真去修復一件古畫更好的學習機會吧。看著舜任一筆一筆恢復一張古畫色彩筆觸時專注謹慎的神情,我知道他學習到了最好的歐洲傳統。
有一天他興奮地告訴我跟師傅去修了一張喬托Giotto,我忍不住“哇”了一聲,簡直有一點忌妒了。
他在電腦裡一點一點放大,給我看喬托原作修復前與修復後的局部。
我知道舜任的創作也因此有了最好的學習,回到了文藝復興人文精神的原點。

回台灣一段時間,有時飛去美國修畫,有時飛去荷蘭,也接了上海世博荷蘭館的工作,舜任越來越忙碌,他更投入台灣古畫古蹟的修復工作,也在大學教授修復課程。
我提醒他要有自己的時間,不要在工作裡停不下來地奔波。
舜任於是整理了在歐洲創作的一組作品,尺寸不大,都是從窗口望出去的風景,也有翡冷翠古城的一些雕像速寫。

我想:La Finestra–”窗“–在歐洲文學藝術裡一直是隱喻,也是象徵,窗內窗外,寂靜的異鄉午後,舜任曾經如此觀看風景,也如此面對自我,這樣一次小小的展覽是舜任重新找回自己創作的起點嗎?

我重回巴黎,在四十年前走過的街道走著,想念起那些歲月在窄長的老式窗口竟看窗外的寧靜也想起臨行時舜任給我看的那些即將展出的畫。

總要有一個窗口,可以看外面,也看自己。

2012年06月17日 巴黎蔣勳

~歡迎想透過畫作這扇窗口、
         

看看世界、也看看自己的朋友 一同蒞臨~


【展覽訊息】

期間 Duration: 2012/08/04 ~ 2012/09/15
主辦 Cur
ator: 尚畫廊 Gallery Sun
地點 Location: 台北市建國南路一段304巷55號
No. 55 Jian Guo S. Rd. Sec.1, Alley 304 SUN Gallery
電話 Tel: +886.2.2325.7733 / 0956.507.857
時間 Time: Mon.~ Sat. 11:00 ~ 19:00


開幕茶會 / Inaugurazione / Opening Party
日期: 2012/08/04 Sat.
時間: 15:00~17:00


※主題講座:
《修復光影記憶的旅行者》
主講人:蔡舜任
日期: 2012/8/11 Sat.
時間: 15:00~17:00
◎人數上限為30人, 意欲報名請洽尚畫廊


【畫家簡介】

蔡舜任 Leo Tsai
// 油畫修復師

現為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古蹟藝術修護學系助理教授,過去八年在歐洲、美國、中國不斷工作旅遊,是台灣第一位進入義大利翡冷翠(佛羅倫斯)烏菲茲美術館修復 文藝復興繪畫之父喬托- Giotto di Bondone (1267~1337)及巴洛克時期大師Bernardo Strozzi (1581~1644) 畫作的油畫修復師。於2009年進入荷蘭林保省修復中心SRAL,修復荷蘭國家典藏品。2010年由荷蘭 De Pont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in Tilburg, The Netherlands 指派至上海世博荷蘭館擔任藝術品裝置修護師的工作, 2012年回台任教並繼續修復工作及繪畫創作。

2013/01/05

閣樓

董碩是舜任的同班同學,我們認識的那年是1997,那一年我們都在東海大學,董碩與舜任在美術系,我在建築系。那一兩年我常往美術系跑,修了一些課,每個禮拜會去「實習畫廊」走走。

在「實習畫廊」的展出中,董碩與舜任的畫作在我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去年重新與董碩聯繫上之後,我邀請了董碩擔任這學期建築設計課的期中評圖來賓,希望非建築背景的他能夠以純然藝術家、畫家的身分與同學們分享繪畫創作的經驗,以及身為創作者的創作經驗。

在美國留學期間,從舜任口中得知董碩在繪畫創作上有了深刻的變化。畢業十年後,於近兩次的畫展的畫作已與大學時期在「實習畫廊」的學生創作已有所不同;經過了旅居巴黎求學與生活的淬鍊,畫作呈現了內斂、幽暗、靜謐的深沈特質。

「我記得是大二吧,你在實習畫廊展出的其中一張畫,那是有點超現實的畫作,右下角有ㄧ雕像(聖殤,米開朗基羅)..」那張畫呈現了董碩精湛的技法。經過了十幾年,精湛的技法依舊,但與私密低語交流,是一種回歸,是一種原始,是本質與純粹的浮現。做一件事要做多久方能成為什麼?「我就是一直畫畫的人。」董碩說,似乎輕輕地繞開了「畫家」二字,董碩持續地畫著。

這張畫名為<閣樓>,是一幅油畫,一幅以油畫棒完成的油畫。「更手感,更直接,更簡單的..方式。」這些話更深的意思反映在近期的一系列畫作方式:鉛筆。畫得更少,但已說了更多更多:關於形、關於象、關於抽象、關於具象、關於一種挑戰、關於摸不到的一切。

「那是一支樓梯。」我說。




2012/06/16

陳澄波 Chen, Cheng-po




廖繼春 Liao, Chi Chun